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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梅戲藝術片126《孔雀東南飛》·下

編輯日期:08-22   來源:黃梅戲藝術片   作者:   點擊:加載中

黃梅戲藝術片126《孔雀東南飛》·下

《孔雀東南飛》通過劉蘭芝與焦仲卿這對恩愛夫婦的愛情悲劇,控訴了封建禮教、家長統治和門閥觀念的罪惡,表達了青年男女要求婚姻愛情自主的合理愿望。女主人公劉蘭芝對愛情忠貞不二,她對封建勢力和封建禮教所作的不妥協的斗爭,使她成為文學史上富有叛逆色彩的婦女形象,為后來的青年男女所傳頌。

《孔雀東南飛》是我國文學史上第一部長篇敘事詩,沈歸愚稱為“古今第一首長詩”,因此它也被稱為我國古代史上最長的一部敘事詩,是我國古代民間文學中的光輝詩篇之一,《孔雀東南飛》與南北朝的《木蘭辭》并稱“樂府雙璧”及“敘事詩雙璧”。后又把《孔雀東南飛》、《木蘭詩》與唐代韋莊的《秦婦吟》并稱為“樂府三絕”取材于東漢獻帝年間發生在廬江郡(治舒縣,漢末遷皖縣,均在今安徽境內)的一樁婚姻悲劇。歷代傳唱,成為藝術創作不竭的源泉。

第 四 場

時間 接前場數日。

地點 郊外

[幕啟:皖水河畔,河水汩汩。石徑曲折蜿蜒。河畔一株垂柳,左上方二座墳瑩。

[蘭芝坐油壁車上。

劉蘭芝 (唱) 淡淡長空雁歸鳴,

轔轔車聲泣無聲。

蕭蕭皖河水汩汩,

瑟瑟秋風襲孤篷。

行車頻回首,

總是牽人魂。

聚時倍覺人親近,

傷別更憶舊時情。

山盟海誓成憧憬,

來此已是爹娘墳前,煩請老伯暫停一時,待我下車吊祭二老雙親。

(唱) 難禁熱淚哭雙親。

車 夫 夫人請便,走時叫我一聲。(下)

劉蘭芝 (跪至墳前)爹爹母親,今天不是二老祭日,女兒前來吊祭,不是出于孝心,而是被婆母趕出焦家。女兒捫心自問,在焦家三年,恪守婦道,孝順婆母,勤儉持家。只因女兒前世作孽,今生無后,我還不如死了!

(唱) 哭聲爹爹哭聲娘,

惡浪當頭難遠航。

怕相見時盼相見,

野草燒盡不遭霜。

[劉蘭芝欲尋短見。

[焦仲卿(內喊)娘子,為夫送你來了! (騎馬上)

焦仲卿 蘭芝!

劉蘭芝 焦郎?!

焦仲卿 蘭芝,我被母親關在房中,送遲一步,娘子莫怪。

劉蘭芝 焦郎,你我已成分飛之燕,何苦違忤母命,前來送我?蘭芝從此以后是死是活焦郎

不必放在心上。

(唱) 一紙休書寫成后,

焦郎從此將我丟。

恩愛夫妻成陌路,

兩地鴛鴦難并頭。

我想你,夜望孤星空等候,

你想我,意系情牽歲月流。

依稀往事莫回首,

只怕淚水塞了喉。

命注定,你我今生難聚首,

蘭芝我,留待來世把愿酬。

焦仲卿 娘子,你我恩愛三年,情深似海。我豈能休你?豈能休你?!

(唱) 相依為命情意厚,

兩心相交結鸞儔。

生同羅帳死同穴,

仲卿怎能把你休。

生生死死長廝守,

再求母親把你留。

劉蘭芝 (唱) 柳枝不能結扁豆,

覆盆之水怎能收?

婆母心腸我看透,

不會回心將我留。

焦仲卿 (唱) 魚兒破腹心傷透,

虎到死時威不丟。

海闊天空任我走,

天涯海角任我游。

劉蘭芝 海闊天空任我走,天涯海角任我游?焦郎是說,我倆雙雙逃走?

焦仲卿 天既生我,就有我的安身之地,我從小到大,事無巨細,都是母親做主。她的話總讓我言聽計從,百依百順。蘭芝,我唯你不娶,決不負你。

劉蘭芝 窮不失義,達不離道。身為人子,孝義居先。婆婆休我,事出有因。望焦郎莫要兒女情長,忘記我蘭芝吧。

焦仲卿 男有室,女有家。女人嫁到哪里,哪里就是她的家。今天趕你出門,你到哪里安身啊?

劉蘭芝 父母雖然作古,還有兄長在家。我和兄長同胞手足,他不會拒我于門外。

焦仲卿 蘭芝,你受苦了。

劉蘭芝 焦郎,還記得這株垂柳嗎?

焦仲卿 這株垂柳,是我倆親手所栽。豈能忘記?

[描寫音樂起。

劉蘭芝 四年前,我父母相繼仙逝,葬在這黃土崗上,從此,我三天五日只身來到父母墳前祭奠。

焦仲卿 那時候,我初入仕途,在廬江府當差。由于思念母親和小妹,一有空閑,我總是回家探視,每當我走到黃土崗上,總是看見一個女人伏墳痛哭。

劉蘭芝 有一次,我悲痛過度,趴在墳上昏迷不醒,是你將我背到家中,將我救醒。

焦仲卿 我母親見你荷顏嫩色,孝心可嘉,有心玉成。

劉蘭芝 從此,這黃土崗上,這皖河岸邊,你我相約晨昏,鵲橋暗渡。

(唱) 相約晨昏訂終身,

焦仲卿 (唱) 相依相偎情意深。

劉蘭芝 (唱) 渴時同飲皖河水,

焦仲卿 (唱) 粼粼碧水甜透心。

劉蘭芝 (唱) 雞鳴催你快到任,

焦仲卿 (唱) 你和紅日伴我行。

劉蘭芝 (唱) 露濕夜冷踏歸路,

焦仲卿 (唱) 我送你回家笑寒星。

劉蘭芝 (唱) 冰雪地里挖冬筍,

焦仲卿 (唱) 鮮花叢中捉蜻蜓。

劉蘭芝 (唱) 黃鸝聲中竊竊語,

焦仲卿 (唱) 楊柳岸邊訴衷情。

劉蘭芝 (唱) 父母墳前發誓愿,

焦仲卿 (唱) ?菔癄不變心。

劉蘭芝 (唱) 雙手折斷一枝柳,

焦仲卿 (唱) 插在河邊做證人。

劉蘭芝 (唱) 如今是,柳已成蔭情難斷,

焦仲卿 (唱) 百年后,柳已枯朽情長存。

(對柳跪拜)垂柳啊垂柳,你是我親手所栽,你經過風霜雨雪波浪塵埃。如今已長大成蔭,芳菲蘢蔥。而我和蘭芝為何柔腸寸斷,生難聚首?(又到劉蘭芝父母墳前跪拜)岳父岳母啊,你長眠地下,英魂長存,我和蘭芝相愛,也是你二老促成。如今,天還是昔日的天,地還是昔日的地,而二老卻為何不保佑我和蘭芝永結伉儷,白頭偕老啊?!

(唱) 墳前悲呼恨不盡,

兒女情結似浮萍。

望垂柳,垂柳撩波珠淚滴,

看墳塋,墳塋哀鴻碎人心,

說什么,母子情深深似海,

說什么,望子成龍苦母心。

我詛咒,詛咒這種苦澀的愛,

我詛咒,詛咒孺子孝先人。

蘭芝啊,

山盟海誓成泡影,

可憐皖水空向東。

劉蘭芝 焦郎……

車 夫 夫人,天色不早,我們還是趕路吧。

焦仲卿 老伯,掉轉車頭,我們回去。

劉蘭芝 焦郎,萬萬不可。

焦仲卿 就是被母親打死,咒死,我也要接你回去。

劉蘭芝 不可,萬萬不可。

焦仲卿 你是我的娘子,為什么不能回去?回去,(大喊)回去!

劉蘭芝 (悲痛欲絕)焦郎!

焦仲卿 你不走,我背你回去。

[焦仲卿抱起蘭芝欲下。

[焦母上。

焦 母 好啊,我的兒子,你大了,翅膀硬了,可以為所欲為了,老娘的話你可以不聽了。好吧,你要是接她回去,可以,待老娘死后,你再接她回去吧。

[焦母取白凌掛在垂柳上,欲上吊。焦仲卿,劉蘭芝急忙抱住焦母。

焦仲卿 母親!

焦 母 現在是有她沒我,有我沒她,你看著辦吧。

焦仲卿 (不知如何是好,頭撞垂柳)母親,你為什么要生我?為什么要生我?叫我怎么辦,叫我怎么辦?!

劉蘭芝 (唱) 焦郎不要太悲痛,

世事如棋局局新。

走出天暗月朦朧,

再和琴瑟尋知音。

[音樂聲中,劉蘭芝,焦仲卿相視無語,在焦母的逼視下,二人被迫分開。

[合唱 相對無語兮淚盡灑,

望斷天涯兮哪是家。

哀哀心碎兮如輪軋,

秋枝枯死兮鳴昏鴉。

[切光。

第 五 場

時間 接前場十天后。

地點 劉大家。

[幕啟:劉大喝悶酒,摔東西。

劉 大 都去死吧,死光了,就省事了。

(唱) 人要倒霉不如狗,

栽下西瓜結葫蘆。

甘泉結冰冰發臭,

花瓣飄來砸了頭。

投下本錢賣老酒,

客人喝酒辣破了喉。

舍下巨資售湘繡,

人人都說,這湘繡太花,穿在身上!

(唱) 穿在身上像個猴。

我今天去賣豆,

豆子炸不出油。

明天插楊柳,

季節已深秋。

做生意,我是堵了前面后面漏,

撿了左面右面丟。

眼看我人到河心沒法救,

沒想到,人要死都死不安寧,我剛把我那大腳婆娘趕回娘家,蘭芝那個賤人也被人家一腳踢了回來。真是報應喲。一張嘴都糊不下去,又多了一張嘴。

(唱) 我劉大,家窮難將妹妹留。

[劉蘭芝挑柴上。

劉蘭芝 (唱) 聞雞起床去砍柴,

肩痛臂酸苦難挨。

一日三餐吃野菜,

兄長眼淚掛滿腮。

他生意虧本負重債,

想發財時難發財。

我人在檐下身子矮。

人前無顏頭難抬。

本想回到娘家還有嫂嫂護著我,沒想到哥哥做生意虧了本,前幾天也將嫂嫂趕回了娘家?磥磉@個家我也是住不下去了。焦郎啊焦郎,我現在是鬼不收人不養,上無片瓦頂頭,下無立錐之地,叫我如何是好啊?!

(唱) 落紅無數又逢秋,

春去匆匆無盡頭。

想郎最怕黃昏后,

三年夫妻情義稠。

沒想到,活人不如河邊柳,

枯枝逢春嫩絲抽。

如今是,鬢絲又亂無歸路,

人不養來鬼不收。

深溝里的嫩芽又壓土,

何年何月能出頭?

劉 大 妹妹回來著。

劉蘭芝 兄長。

劉 大 砍許多柴有么用?總不能光燒白開水吧?

劉蘭芝 兄長,還有幾錢銀子,拿去換點米吧。

劉 大 這點米能吃幾餐? 妹子,哥哥這幾年倒霉倒透著,這叫什么……越冷越起風,越哭 越傷心。你看,你嫂嫂前腳走,你后腳又跟來著……哦,鍋里還有一碗糊,你吃了吧。妹子,哥哥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劉蘭芝 同胞兄妹,直說無妨。

劉 大 妹子,你又年輕又漂亮,何不趁現在……

劉蘭芝 現在怎樣?

劉 大 這……你是個聰明人,還要我說嗎? 那焦仲卿,哦,也就是我的妹夫,不是個東西;那焦仲卿的母親,哦,也就是我的親媽,更不是東西。焦家沒什么留戀的,重找一個主吧,哥哥也跟著沾點光。

劉蘭芝 哥哥,你?!

[后喊:劉大啊,我剛才看見一個黃鼠狼把你家的老母雞拖走著。

劉 大 么事?黃鼠狼拖走了我家的老母雞啊?哎喲,我的媽媽也,我這是喝開水冰了心,放屁砸了腳后跟--倒霉倒透著!(背白)妹妹是該走的沒有走,老母雞不該走的又偏偏被黃鼠狼拖走著。我這個日子么樣過喲。黃鼠狼哎你等著,你把我的老母雞是怎么吃下去,你就怎么給我吐出來。(下)

[秦孝廉引孫五郎上。

孫五郎 (唱) 官印誘人錢通神,

頸掛秤砣稱了心。

五郎又走桃花運,

幽幽帷帳聽黃鶯。

尋花問柳倍殷勤,

磨破腳板會佳人。

孝廉,就是這一家嗎?

秦孝廉 我奉公子之命,在這里住了四五天,打聽得清清楚楚,昨天早上我還看見她在門口曬衣服呢。

孫五郎 他哥哥做生意虧了本,是真的嗎?

秦孝廉 千真萬確,無一訛誤。哦,原來劉家也是個殷實人家。自從劉蘭芝爹媽死后,劉蘭芝的哥哥不會持家,坐吃山空,眼看老本都吃光了,他被迫無奈,學做生意?墒鞘屡c愿違,又連連虧本。這不,因為沒有飯吃,前幾天又將劉蘭芝的嫂嫂送回娘家。

孫五郎 這么說,劉蘭芝回來,不是也沒有飯吃嗎?

秦孝廉 公子高見,這幾天劉大正愁眉不展,想法子趕劉蘭芝出門呢。

孫五郎 孝廉,莫吝嗇銀子。

秦孝廉 公子的意思是……

孫五郎 劉大做生意不是要本錢嗎?我成全他。

秦孝廉 哦? 與人方便,與己方便。

[劉蘭芝上。

秦孝廉 公子,你看。

孫五郎 (彬彬有禮)蘭芝小姐。

劉蘭芝 公子叫我嗎?

孫五郎 蘭芝小姐,你不認識我了?

劉蘭芝 公子乃是孫知府的五公子,豈不認識?

孫五郎 這么說,小姐心里還記著我?

秦孝廉 蘭芝小姐,我家公子生得神采飄逸,秀色奪人。家父為官,資產千萬。他對你可是一往情深啊!

孫五郎 雞食盆里不要鴨子插嘴--還不拿銀子去?(秦孝廉下)蘭芝小姐,焦仲卿在我府當差呢。

劉蘭芝 焦郎,他……還好吧?

孫五郎 焦仲卿正春風得意,近日就要高升。

劉蘭芝 此話怎講?

孫五郎 (唱) 天不下雨地上干,

戴上烏紗天地寬。

焦仲卿,精明勤奮求加冕,

政績輝煌龍心歡。

春風駘蕩升知縣,

七品朝服身上穿。

劉蘭芝 (唱) 聽說焦郎得加冕,

門含甘草心里甜。

焦郎了卻平生愿,

航海扯了順風帆。

但愿焦郎戀舊眷,

新房還是我落閂。

孫五郎 (唱) 三尺浪尖同劃槳,

錦衣玉食難共窗。

焦仲卿戴上紗帽精神爽,

為后代重燃火燭娶新娘。

劉蘭芝 此話當真?

孫五郎 這有什么真不真的,他休你回家,不就是為了再娶新娘嗎?這一來二往,倒也順理成章。蘭芝啊!

(唱) 你倆姻緣已經斷,

他娶新娘你嫁郎。

劉蘭芝 焦郎對我矢志不渝,我對焦郎篤志不移,公子道聽途說,蘭芝豈能相信?

孫五郎 蘭芝,我的話千真萬確,對天可表。

劉蘭芝 公子請便,蘭芝失陪了。

孫五郎 (攔)蘭芝。

劉蘭芝 公子,你?!

孫五郎 哦,不才孫五郎,早聞小姐芳名,無緣拜會。小姐休棄回家,乃天賜良機,今日一

早一睹芳容,大慰平生。

劉蘭芝 蘭芝粗魯野婦,何勞公子悲天憫人?

[劉大抓一把雞毛,失神地走上。走到門邊,嗒然坐下。當聽到屋里的對話后,漸漸精神起來。

孫五郎 這……哈……!小姐果然錦心秀口之才,羞花閉月之貌。不才就是跑斷雙腿,破費萬金,也在所不惜。蘭芝啊!

(唱) 光陰荏苒去匆匆,

想你想得好焦心。

府上妻妾已成群,

沒有-個稱我心。

你渾身雅艷秋水潤,

你冷冷秋波攝我魂。

焦家對你心太狠,

我花轎迎你做夫人。

劉蘭芝 (唱) 五郎猥瑣最下流,

尋花問柳四處游。

甜言蜜語來引誘,

不是鴛鴦強并頭。

他摟翠偎紅妾無數,

夜宿青樓不知羞。

公子!

我是河邊折斷的柳,

落地的枯葉已是秋。

知府淑女無計數,

近水樓臺更好逑。

孫公子,蘭芝既已許身焦郎,就要從一而終,那怕凍死、餓死,守寡終身,也決不變心。

孫五郎 這……癡心女子負心郎。這是何苦呢?

劉蘭芝 孫公子,你燈紅酒綠,花前月下,摟翠偎紅,難道就沒有真正愛過一個女人嗎?

孫五郎 不講這些,不講這些。你家兄長做生意虧了本,連自己的老婆都養不活,他能養活你嗎?你是嫁出去的女,潑出去的水,父母雙亡,家業由你兄長繼承。這劉家舊宅,哪有你的立足之地?如其日后被兄長趕走,還不如趁早嫁給我,享受榮華富貴。

劉蘭芝 我和兄長一母同胞,前幾年小妹也周濟過他,他決不會趕我出門。

孫五郎 人心隔肚皮,鳥心隔毛衣。你能擔保一母同胞不是狼心狗肺?再說,只要你嫁給我,我可以送你兄長兩千兩銀子做本錢,這樣,你得救了,你兄長得救了,你嫂嫂也可以回家過日子了。這豈不是一石數鳥,好事一樁?

劉蘭芝 不,我兄長不會賣妹妹,不會要你的銀子。

劉 大 (急不可待)我賣……不,我要銀子,我要銀子。

劉蘭芝 哥哥?!

孫五郎 這位就是劉大兄弟吧? 我是……

劉 大 我不管你是哪一個?只要給銀子,蘭芝就賣給你了。不,就嫁給你了。

[秦孝廉上。

秦孝廉 公子,銀子來了。

孫五郎 好,一言為定。這是兩千銀子,煩兄弟點個數。

劉蘭芝 天。!

[切光。

時間 接前場數天后。

地點 景同第四場。

[焦仲卿(內唱)百無聊賴去赴任,

[焦仲卿上。

焦仲卿 (唱) 稀里糊涂沐皇恩。

泥塑的菩薩受人敬,

人坐家中受皇封。

知府小吏升七品,

紗帽罩頭說不清。

說什么我震古爍今不負眾,

說什么我楊雄吐鳳學問深。

這才是天子腳下草木興,

沐雨露枯樹也能再發青。

其實我不羨朝靴高七寸,

我只求自己的土地自己耕。

我只要掌好大印身坐穩,

接蘭芝同扶箜篌笑寒星。

勸母親春風吹去冰樣冷,

容鴛鴦雙棲雙息伴終生。

我只重夫妻同訂白頭盟,

兩心透明可對燈。

前面就是皖河,我和蘭芝親手插的楊柳如今已經枝垂河面,葉蓋滿堤。(下馬)

(唱) 楊柳啊,如今你如傘如蓋枝茂盛,

可知道,育你的人兒如泣如訴兩地分。

[焦仲卿撫枝而臥。

[在合唱聲中,三個吹鼓手引孫五郎上。

[四轎夫抬劉蘭芝上。

[合唱 一路鞭炮一路響,

一路鮮花一路香。

人在花轎上面顫,

一顆心兒空中懸。

轎上新娘淚串串,

轎下新郎笑聲歡。

-聲嗩吶-支箭,

箭箭都從胸口穿。

新娘啊,

問你日后怎么辦?

枕邊又換-新郎。

[如條件許可?啥嗌蠋讉陪娘,在合唱中翩翩起舞,以喜言悲。

[如舞興正濃,合唱反復。在"枕邊又換一新郎"之后,劉蘭芝忍無可忍,突然掀掉蓋頭,大吼一聲:"停轎!""停轎"聲剛落,以一聲驚雷代替一槌鑼。立時,整個舞臺突然靜場,人們如泥塑木雕般一動不動。

[電閃雷鳴,烏云滾滾。

[女聲獨唱(輕若柔絲):

突然間,天地無光云翻卷,

看來是,一場暴雨在眼前。

孫五郎 夫人,為何停轎?

劉蘭芝 我要下轎,我要下轎!

孫五郎 今天是我倆大喜的日子,中途不能停轎。吹打起來,起轎回府。

劉蘭芝 慢! 爹娘墳墓就在路邊,我要在爹娘墳前祭一祭。

孫五郎 哎呀,大喜之日,哭哭啼啼,這……

劉蘭芝 如不應允,我就死在轎上。(示剪刀)

孫五郎 哎呀夫人,萬萬不可。住轎,快住轎。讓夫人下轎。

劉蘭芝 我哭祭爹娘,你們無需陪伴,都給我站得遠遠的。

孫五郎 這……

劉蘭芝 如不依從,血濺花轎。

孫五郎 依從,依從。聽到沒有?都到前面路口等候夫人。(與眾下。)

劉蘭芝 爹爹,母親……

(唱) 驚雷烏云伴閃電,

我淚灑爹娘墓碑前。

世態炎涼災不斷,

黃連苦膽緊相連。

男情女愛如鎖鏈,

不生不育罪滔天。

天啊天,

前世與誰結仇怨?

罰我今世無兒男?

爹娘啊,

爹娘為何先走遠,

叫我有家不能還?

兄長見錢不眨眼,

賣掉妹妹心坦然。

從此他叫賣長街有錢賺,

哪管我,被人凌辱受熬煎。

[合唱 撫碑痛哭聲聲喚,

垂柳依然在皖河邊。

劉蘭芝 (唱) 垂柳啊,

你郁郁芊芊蓋如傘,

笑看長堤皖河寬。

喜聽四季水潺潺,

茁壯成長在天地間。

不像我小船擱淺難靠岸,

河水茫茫無人援。

[焦仲卿上。

焦仲卿 (細語喃喃)蘭芝,蘭芝……

劉蘭芝 你是……

焦仲卿 蘭芝?你真是蘭芝?!

劉蘭芝 焦郎?你真是焦郎?!

焦仲卿 我是,我是你的焦郎。

劉蘭芝 我是,我是你的蘭芝。

焦仲卿 蘭芝……

劉蘭芝 焦郎……

[焦仲卿、劉蘭芝擁抱悲泣。

劉蘭芝 (唱) 焦郎啊,我日日夜夜把你想,

焦仲卿 (唱) 蘭芝啊,想得我容顏漸瘦衣漸寬。

劉蘭芝 (唱) 用膳時,我想為你捧茶飯,

焦仲卿 (唱) 添衣時,我更怕你受風寒。

劉蘭芝 (唱) 做夢時,想你來相伴,

焦仲卿 (唱) 醒來時,孤身心凄涼。

劉蘭芝 (唱) 趕路時,想你路更長,

焦仲卿 (唱) 生病時,想你熬藥湯。

劉蘭芝 (唱) 棒打鴛鴦腸寸斷,

焦仲卿 (唱) 失群雁兒泣孤單。

劉蘭芝 (唱) 怎能忘,三年與君同羅帳,

焦仲卿 (唱) 定和你,喜鵲填橋再成雙。

劉蘭芝 喜鵲填橋再成雙?!

焦仲卿 是啊,我現在已是七品知縣,為官一時,主政一方,今日你我雙雙上任。

劉蘭芝 你?你真的做官了?!

焦仲卿 人在家中坐,官從天上來。稀里糊涂,仰沐皇恩。蘭芝,仲卿既然主政,我就是大人了,兒在外,母命可以不遵。今天我倆可以重拜花堂,破境重圓。

劉蘭芝 重拜花堂,破境重圓? 焦郎,蘭芝已經"妾為人妻"了。

焦仲卿 你說什么?

劉蘭芝 兄長見錢眼開,將我賣給了孫五郎。今天孫府花轎迎娶,和孫五郎拜堂成親。

焦仲卿 哎呀!

(唱) 蘭芝賣給孫五郎,

梅開二度做新娘。

仲卿愧為男子漢,

妻為人婦心不甘。

面對花轎方寸亂,

頸套繩索怎為官?

[焦月英上。

焦月英 (唱) 深鎖閨房十八年,

烏云壓頂難見天。

小鳥出籠迎雷電,

世外桃園在哪邊?

那不是哥哥嗎?哥哥。

焦仲卿 小妹?

劉蘭芝 月英小妹?

焦月英 嫂嫂?你真是嫂嫂?!

劉蘭芝 妹妹,你這是到哪里去啊?

焦月英 云游四海,出家為尼。

劉蘭芝 出家為尼?這是何苦啊?

焦仲卿 讓她去吧,這個家是人間地獄。

焦月英 哥哥,我勸你不要這個官,帶著嫂嫂逃走吧。

焦仲卿 此話怎講?

焦月英 你這頂烏紗濺有嫂嫂的點點淚痕,片片血跡。

焦仲卿 ?!

焦月英 那天古寺上香,孫五郎向母親許下大愿,只要母親休掉嫂嫂,孫五郎就叫他爹爹上書朝廷,封哥哥為七品知縣。

焦仲卿 (大驚)如此說來,我這頂烏紗……

劉蘭芝 是用我換來的呀!

(唱) 蘭芝蘭芝好苦命,

你比黃連苦十分。

人間天良全喪盡,

媳婦換得頂戴紅。

[孫五郎上。

孫五郎 夫人,五郎等候多時,快上轎吧。

焦月英 孫公子,你好狠的心腸。

焦仲卿 孫公子,你真狠毒啊。

孫五郎 喲,這不是焦大人嗎? 七品朝官,位高極顯,你可要謝謝我喲。

焦仲卿 你,你這個人面獸心的小人。

孫五郎 哈……官做大了,肝火可不要大喲--夫人,今天是我倆大喜的日子,孫府上下,張燈結彩,堂上堂下,賀客如云。你不能讓客人們等急了,快上轎吧。

焦月英 (欲打五郎)讓你媽媽上轎吧。

劉蘭芝 (攔住月英)妹妹,在前面稍候,嫂嫂等會找你。

焦月英 嫂嫂,走時叫我-聲,我跟你一塊走。(下)

劉蘭芝 五郎,我和仲卿夫妻一場,今日乃是最后一面,五郎稍候一時,蘭芝即刻上轎。

孫五郎 那……生離死別,人之常情。好吧,可不要讓我等急了。(下)

[冷場。如泣如訴的音樂起。

劉蘭芝 焦郎,我的鬢發亂了么? 給為妻梳理梳理。焦郎,我還美嗎?真的?還像三年前,我倆洞房花燭時一樣的美嗎? 多謝焦郎。你說我美我真高興啊。你說我現在是哭還是笑啊?不,我在笑,哈……在笑啊。(哭笑)哈……(嘆息,輕聲地)在笑啊。我笑,我一生沒有白過,我笑我有幸和你成婚,我笑,在臨死之前,還在焦郎面前開懷暢笑,哈……

焦仲卿 蘭芝,是我害了你啊。

劉蘭芝 (唱) 我流淚莫說蘭芝心悲痛,

人也有高興之時淚紛紛。

你莫要自責自譴自悔恨,

其實我心中自有一盞燈。

多少人投壺玉女心費盡,

多少人子罕辭寶苦一生。

蘭芝生來好命運,

謝蒼天,佑我識君在懷寧。

聽了你多少恩愛話啊,

承受了你多少恩愛情。

我也曾和你音律唱一韻,

耳貼你胸口聽跳聲。

雖然我天不作美久不孕,

被婆婆狠心休出門。

其實我心地坦然無怨恨,

苦只苦,度日如年思念君。

焦郎啊,夫君啊,

求你念在夫妻情,

我死后你也給我挖一坑。

墳前墳后插枝柳,

清明時節上上墳。

我死不閉目你伸下手,

合上眼睛早歸陰。

黃泉路上燒張紙,

棺材頭前哭幾聲。

我死在九泉也含笑,

保你仕途處處通。

你百年之后移我墳,

將我埋在你的腳后跟。

活著不能服侍你,

死后也好侍奉君。

千言萬語說不盡,

皖河水。

求你帶走我的魂。

[劉蘭芝縱身跳下皖河。

[電閃雷鳴,水花飛濺。

焦月英 (追下)嫂嫂……

焦仲卿 蘭芝……她死了,她真的死了。哈……生兒育女……繼續香煙……哈……七品朝官,光宗耀祖……哈……

[焦仲卿丟掉烏紗,脫下朝服,將朝服撕成條條。

[合唱 脫下朝服撕成條,

搓成繩索掛樹梢。

頸子投進連環套,

笑看皖河搭鵲橋。

[焦仲卿自縊垂柳。

[焦月英跑上,抱住焦仲卿的雙腿悲呼。

[孫五郎等上,嚇呆。

[切光。

尾 聲

[快速搶景。幕啟,兩座墳墓。

[合唱 兩家求合葬,

合葬華山旁。

中有雙飛鳥,

門后為鴛鴦。

仰頭相向鳴,

夜夜達五更。

[焦月英已削發為尼,坐在垂柳下合掌祈禱。

[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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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劇《孔雀東南飛》錢惠麗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02TcsxGA4LE/ 134:22

京劇《孔雀東南飛》遲小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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